归雁落无声(原创)

  我问昀晗会不会再回来,他只是拍着我脑袋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.我低头苦笑,隐隐感觉到他将做的决定.他从来没有给过我明确的回答,大概是连他也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.我曾问他知不知道他是我哥哥时,他也只是一笑带过,什么也没说.我知道,他迟早是会离开的,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已,而我为次却等待了十年,而且将继续等待一生,如此无涯的一生……

  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我们身上，清冷，冰凉。我把头枕在昀晗肩上，静默地感觉到从他肩上传到脸颊的温度，只有这么一刻了，黎明之前彼此的温暖就将烟消云散，连回忆都是冰凉的。我们就这样相倚在一起，静静地任时光流逝，很奢侈的希望能就这样到地老天荒，没有离别和泪水。

  砜儿，风太凉了，还是回去吧。他拍了拍我脑袋，轻轻地抱起我。我在他怀里穿过幽暗的长廊，檐角的灯笼在风中一晃一晃，昏黄的灯光仅够我看清他的轮廓，眉宇间是那么凝重的忧郁，全然不同十年前那片淡薄。不知怎么的泪水就这样滑落，滴在他手背。我轻笑，很苦，说，我等了你十年，而这相聚却还不到十天么。他的手紧了紧，却仍是什么也没说。本来就知是幻然的事，却还奢求什么答复。

   昀晗把我抱回客栈，他帮我掖紧被子，在床边站了片刻，那片刻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，他说，没有谁会在身边一直陪着走下去，所以及时一个人也要好好过下去。说完这句话他便走了，从此再也没见过他。记忆中只有他出门前那瞬间的背影，坚忍，寂寞。

    自从归被杀后，在也没有人来过这家客栈，我终日只能听到长风吹过窗棂的啸声。我没有再回落霞山庄，大概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幻想，期待那些曾在生命中出路过的人还能再回来。所以当很久以后，楼下传来的的马蹄声时，无比雀跃地飞奔下去，那段过程中我脑海里飞速回旋着一组组面容，余晖里吹萧的少年，日落桥上策马而过的身影，没心没肺的笑容，寂寞坚忍的背影……我后来回味了很久，终于明白那些虽然只是路过却铭刻在心里的人是谁，他们三个人出现的时间都不长，却占据了我的一生。那个吹出那我流泪萧声的人，还有在刹那间被我琴声触动的人，还有就是他了……

    我当时脑海里闪过的身影全是他们三个人，我想无论是谁我都会很开心，那时我几乎忘了轩已经死去，只是在寂寞的光影里走了太长的路，恍惚觉得一切都只是梦境。

    走下楼梯时，我看到了他，逆光站在客栈门口，染满尘埃的白衣在晨光里飘拂，尽管神情略显疲惫，嘴角却仍挂了那没心没肺的笑容。他清瘦了许多，轮廓更加分明了，但眼神却散淡了很多，甚至让我看到了一曾死气。一种不详的预感压顶而来，那种感觉让我却住了脚步，不敢再往前走。

    当我目光落在他手上时，终于彻底崩溃了，不动声色的神情终是挡不住汹涌而出的绝望。他是明白的，我们都明白。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如此用力去恨一个人。我原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该能心如止水了，但当他手里拿着影殇出现在我眼前时，所有屏障不堪一击的坍塌了。

   泪水像珠子般掉下来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觉悟得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，我说，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十年，我这一生也许只是为了等到他，可是为什么……要带着他的剑回来见我？你不是习惯用剑陪葬死在你手中的人吗，为什么却还要到着他的剑回来？

   他依旧笑着，说，我以为你会想用他的剑为他报仇，所以我回来了，剑回来了。

   我回头惨然一笑，凄艳得如同被云霞撕裂的天空。我幽然笑道，你记不记得，你以前离开时说过，回来时希望能见到我，还有我酿的酒？

  他微微点下了头，那袭白衣在风中像要被扯裂。他的嘴角仍是那丝没心没费的笑意，从来如此，亦从来让我无可奈何。

   酒有毒的.当他饮尽那杯酒时，我微笑着对他说.泪水却划破了笑容的弧度.

   他眼中依然波澜不惊,春水般的温和在他瞳孔中荡漾开来.那汪碧水中,映着我清冷柔弱的身影.他轻轻抚过我的头发,笑了,他说,我知道.

  他的手指抚到发稍时忽然轻轻一颤,整个人也瞬间无力地倒下。双眼朦胧中,我看到一丝血丝从他嘴角渗出,眼中却仍是那没心没肺的笑意.

  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,那样席天卷地的黑暗狠狠朝我逼来,竟如此彷徨无助.他低低如呓语的声音飘进我耳朵，可是风太大，我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……

   他的脑袋轻轻歪向一边,枕在我肩上,沉沉地睡了.他的体温在我指尖流逝,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.或许,他第一次喝我梁的相思泪时就已知道会是这个结局.

   长风吹拂,走过我和漠,在那些纷飞的落叶中,我恍恍又看到了遥远的记忆中那片芦絮飞扬的湖边,袅袅箫音飘入我耳中,我紧锢的心恩悄然开启,在那样空灵的箫声中有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,我循声而去,看到了芦苇丛中那个吹笛的少年,我脱口而出,叫他哥哥.他启开眼帘,一怔,问,你是谁?

     砜汐.我笑.

    他也笑了,眼睛里交错着星辰的光辉,清两,却略带朦胧.他说,我是昀晗.

   那纯净如同千年不化的冰雪的笑容渐渐涣散,沉沉的黑暗压顶而来.轰然一声,我听到内心深处传来"咔嚓"一声轻响,我听到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,绝望,决绝.....